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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粽香传四方

嘉兴,亦称嘉禾,请电影迷见谅,此嘉禾非彼嘉禾——并不是出品过《黄飞鸿》的香港嘉禾电影公司;而是“嘉禾一穰,江淮为之康;嘉禾一歉,江淮为之俭”的浙江省嘉兴市的古称——古时富庶繁华的嘉禾通过时间魔术手变成了现代恬静安逸的嘉兴,但老嘉兴人仍愿意自称“禾城人”,嘉兴菜系也被称为“禾帮菜”。

月河古街

4月24日一大早,火车到达嘉兴南,我们一行三人睡眼朦胧地被出租车拉进市区,随着司机师傅一声“到了!”拉开车门,一阵清风,一道河街,一座拱桥,一爿古铺。顿时神清气爽,倦意全消。

嘉兴在苏杭沪交界之处,去往这三大繁华都市距离相当,须臾即至。古时位于吴越之间,被称为“吴头越尾”,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旧时城里河道纵横,水街水巷,往来行船,桨声唉乃,户户临水而居,依水而行。听乡老闲聊掌故,说少年时顽皮,被母亲逮了个现行,拿着鸡毛掸子堵在家门口,眼看要挨揍,连忙往窗边逃去,纵身一跃,就从屋里直接跳进河中,象一条漏网之鱼,逃之夭夭。老禾城人说旧时任何洗浣都用河水,大清早去河边打水,再加几块明矾,就用来饮用。

现今随城市化的发展,河道大多消失了,这片市中心的月河古街,就是保存下来的旧时街坊,政府投资,修旧如旧,并不是收费景区,任市民和游客闲逛休憩和采买,保存了旧时水城风貌。我们清晨到达,老街还没有什么人,宁静的石板街旁,店铺的木板大多还没卸下,街道干净古朴,春风拂面,平平仄仄的马头墙和垂柳桐花躺在水波上,娓娓而谈。

坊内的一条里弄开辟成花鸟市场,早起的店主忙着摆弄,正值春浓,奇花异草,芬芳扑鼻,衬着古朴的门廊檐头,倒是相得益彰。一拐弯,却是一条安静的水巷,木窗、石阶、黑檐、白墙、美人靠、骑河楼,一齐被画在水面上,廊下只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练气功。一时间在这个幸福惬意的小城里恍惚了,仿佛某扇“卐”字纹的木窗下一刻就会被推开,就会有你最想见的那个人探出半个身子来脆脆地叫你的名字,而你正站在一座月形拱桥的上面……

嘉兴粽子

粽香五芳斋

金华火腿、绍兴老酒、宁波汤圆和嘉兴粽子,是我从小就耳熟能详的浙江四大著名小吃,说嘉兴是座粽子城一点也不为怪,禾城街市上随处可见粽子店,空气中弥散着箬叶的清香,街边的城市雕塑也是跟粽子有关的,甚至有次过斑马线时,差点踩到一只路人遗失的粽子,我们笑称:嘉兴真的满街都是粽子。

说起嘉兴粽子,必须得说到五芳斋。我们按攻略去一处叫做“小胖子”的小店品尝嘉兴本地人力捧的大馄饨,小小的馆子,餐桌从店内一直铺到街上,人头攒动,排队,各人点了一份,端到街边小桌上大快朵颐。说是馄饨,却比饺子还大,一口下去,皮薄馅香汤浓,大呼过瘾。边吃边聊着听说来的嘉兴小吃,邻座有位本地食客听着听着就插进话题来——嘉兴人气质温和有礼,热情而不过份,决不欺生,最让我感慨的是江浙一带原本方言浓郁,外地人难以听懂,一对话,就觉得有点生份了。而嘉兴,即使本地人交流时也多用普通话,无形中让外地游客感觉到温暖和放心。——那位邻座的年青人以权威的口吻告诉我们说嘉兴本身没有什么特产小吃,什么馄饨,生煎,船菜,大多是外地引入的,慢慢的有了些嘉兴特点,但要说起真正的嘉兴特产,除了现在没到季节的南湖无角菱,你们必须得去尝尝粽子,要尝粽子,你们必须得去五芳斋呀!提到五芳斋,言语间有了些骄傲。

五芳斋,驰名天下的粽子,当然要去尝尝。五芳斋于1921年成立于嘉兴(巧的是,中国共产党也是这一年成立的,也是在嘉兴),是大名鼎鼎的中华老字号,现在的五芳斋,以粽子为主打产品,还生产酱鸭,黄酒等食品,又发展快餐连锁业,在嘉兴,五芳斋快餐远远多于麦当劳肯德基。嘉兴街头到处都是五芳斋的门店,我见过最大的一家,惊奇地发现,居然有我崇敬的社会学泰斗费孝通先生的题额“粽子第一品”!

五芳斋粽子“糯而不烂、肥而不腻、肉嫩味香、咸甜适中”。一个蛋黄肉粽,一个栗子肉粽,一不小心我一口气吃了两个,酒足粽饱,懒洋洋的困意上来了,却听说有机会去参观五芳斋的生产车间,一下子又来了精神。老字号发展到现代,前店后厂的手工作坊经营方式已经不能满足市场,五芳斋的生产规模很大,据说一天要生产150万只粽子,他们的流水线车间专门有参观走廊,一道曲折的玻璃长廊引我们走过各个恒温除菌的工厂车间。择米、浸泡、切肉都是早晨进行,现在已经收工,最为壮观的是包粽子车间,目前五芳斋的粽子仍然是手工包裹的,上千名白衣工人娴熟地包粽子,这个场景恐怕以后再不会见到了。据介绍,江南虽然产稻米,但江南稻米不如东北大米香,特别是东北五常大米,是大米中的精品,五芳斋在千里之外的五常设有大米基地,五芳斋粽子的大米,全部来自东北。

南湖和南湖船菜

其实嘉兴最有名的还不能算是五芳斋粽子,每个中国人都知道嘉兴南湖有一艘“红船”,公元一九二一年七月的一天,在嘉兴南湖的一艘游船上,中国共产党宣布成立。其实除去上述历史政治意义,南湖仅是一处市民休闲的好去处,不及西湖那么美,也不及瘦西湖那么灵秀。但来了嘉兴,一定要去南湖的湖心岛看看红船。其实除去精心保护,重点突出,那艘红船也只是一艘小小的旧时普通游船。历史大事件的发生,正如毛泽东一再引用的古语:“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艘并不特别起眼的游船,就是燎原大火的星星之地。

风云巨变的大历史时期已经过去,现在的嘉兴南湖,一派安详。夕阳之下,红波粼粼,湖心岛上有座“烟雨楼”,历史所述是明代一位知府所建,故事里,却是《射雕英雄传》郭靖和杨康比武的地方。说起来,金庸(查良镛)先生,正是嘉兴海宁人;嘉兴名人里,还有金庸的堂哥,汉语诗人、翻译家、现代文学大师查良铮(穆旦)先生;另外,徐志摩,金庸的表哥,也是嘉兴人。(这一家族,真真是名门望族);还有一位不得不提的国学大师王国维先生,也是嘉兴海宁人。嘉兴当得住“人杰地灵”之称!

嘉兴菜独自成系,与上海本帮菜,杭州杭帮菜区别,称为“禾帮菜”。禾帮菜最令人称道的是“船菜”。按嘉兴一位老者说,禾帮菜最大的特点就是“土”——原料必须乡土,乡村收来的最新鲜的时令菜蔬,野菜竹笋,野生的鱼虾,土鸡,野鸭。南湖的菱角算得上最嘉兴特产,别地儿的菱角都是有两角或三角的,只有南湖的菱角是无角的,被称为无角菱,可惜现在并不是新鲜菱角的季节,无缘得见,只在“船菜”中吃到了白嫩的菱肉。

“船菜”是禾帮菜中的经典,还没开始吃,就先惊艳了——所谓船菜,其实就是把禾帮菜搬到游船上去吃,游船绕着禾城的运河水道缓缓滑行,进入南湖绕航一圈,入夜,在水道两旁梦幻的灯光下航行将近两个小时,一顿大餐,吃得眼花瞭乱,餐桌上,船舷外,目不暇给。未提箸,先垂涎;大快朵颐,停箸抬头,则忽尔狭长水巷,忽尔湖宽水阔。嘉兴产的五芳斋黄酒,比绍兴黄酒更温和,香醇得不知不觉倾空了一瓶,微醺之间,行船推出的微波揉皱一河彩灯,光影斑驳,分不清今夕何夕。

浙江嘉兴粽子

水乡西塘

江南多水乡,当下,水乡古镇是江南旅游的重点,因旅游闻名天下的水乡,嘉兴独占两处,一是嘉兴桐乡的乌镇;一是嘉兴嘉善的西塘。

船菜结束,已是夜里九点,但我们意犹未尽。恰好同行一伙伴有老同学在嘉兴工作,携女友驱车来会我们,遂约了一同去著名的水乡逛逛,二选一,最后决定去西塘。

嘉兴至西塘只须车行半个多小时,正值周末旅游高峰期,又遇上这天西塘有演出活动,还在古镇外围,就已经车水马龙,歌舞喧天,俨然繁华都市的闹市区。寻找客栈颇费了一番口舌,旅游高峰期,房价居高不下,好不容易订下了旅馆,由老板娘领着,弯弯曲曲地穿过窄弄,进入古镇景区,倒是因为夜入,免了门票。古镇水街灯笼摇曳,彩光闪烁,河道粼粼光影。河岸旧长廊,河上石拱桥,虽已是夜里十点多钟,仍是游人如织,欢声笑语。

我们穿桥过巷,摩了百单八肩,接了七十二踵,不过行了百余步。老木窗外霓虹闪烁,古额匾下灯红酒绿,酒吧间里推杯换盏,乐舞疯狂。四个醉酒的姑娘互相搀扶着从拱桥上跌撞下来,依着《碟中碟3》西塘外景广告牌里的汤姆?克鲁斯肆意大笑。到处是举着数码相机的人,对着河,对着桥,对着灯,对着房屋对着人,毫不吝啬地频按快门。好一派纸醉金迷,梦生醉死。却也忘了股票,忘了房价,忘了业绩,忘了成功,忘了烦忧……

我们决定起个绝早,凌晨四点半就起床,只为看看褪下喧嚣的水乡古镇,等待太阳初生,和木屋黑瓦映在水中的安详。遗憾的是第二天多云,不过,清早的西塘,果然如想象中的安闲,水乡的韵味清凉沉稳,水面上是老宅子高低错落的屋檐,和木柱长廊,和柳树、桐花、紫滕,以及半个月亮。

悠闲的结尾

西塘游人渐渐多起来以后,我们返回嘉兴,前往市郊王江泾镇京杭大运河的长虹桥。世界上最长最古老的大运河在嘉兴境内全长80多公里,千百年来,至今仍是水运交通要道。长虹桥始建于明代,光绪年间重修,是嘉兴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王江泾镇在石桥附近运河右岸有长虹公园,为免费公共公园。桥边上有一簇新的寺庙,善男信女,大巴士接送,往来不绝。长虹桥虹架运河两岸,现今仍是两岸通行的连接。河中两个桥墩,三眼桥孔,中间的大孔是航道,两个桥墩的两面,共筑有四个防撞墩,看起来是新近修建的,是为了防止船只失控,撞坏桥墩。四个防撞墩上各雕饰一只异兽,应该是龙生九子中喜水的蚆螛(bā xià),气势汹汹地监视着往来船只。

回到市内找到禾城人推荐的“鼎有名”生煎小店,买了几个生煎小汤包,一口下去,汁水溅得到处都是,狼狈不堪,惹得周围人们大笑。吃一亏长一智,知道了生煎包要轻轻咬开一个小口,然后慢慢吮出里面喷香的浓汤,才能吃脆脆的包子皮和滑嫩鲜美的肉馅。

再次选择月河古街,在河边找处茶馆,要了壶碧螺春,天南海北地聊着。在江南,类似的古镇古街太多了,但和那些开发过度充满喧闹吵杂声的古街相比,月河古街多的是一种更适合停下来生活的气质:恬静,古风,温和,安逸,而也恰恰是因了这种气质嘉兴才被无数人誉为幸福小城吧!犹如远处一个陶笛店里,不知何时断断续续传出哪位女子吹奏的《故乡的原风景》,悠远而悠长。生活是每个人活给自己的,没有谁为谁表演,我们最多可以象现在这样旁听。

发布:2013-07-03浏览量:155